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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去做,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原来那个所从来不这样。”我背后传来一个天津口音的,有点尖细的男声。 万老师开会,把在所里的注册会计师都叫到会议室:“省得再嚷嚷一遍。” 讲的是小型国有企业的审计:“……对企业的了解占三分之一,取证占三分之一,研究、评价、分析、认证占三分之一,注册会计师的水平在于取证、评估和判断,及格不及格仅一分之差,审计计划是项目经理做,要对企业的会计政策有充分的了解,对报表的编制、会计主体估价,这次审计的优越性:企业的主管部门指明企业的要求、方案……这次下去,要用审计软件,看好用不好用,好用,咱们买,现在是租.这次是打品牌,关系到事务所能不能上台阶,是练兵,谁练出来是谁的……” 刘所宣布第一个国资委系列审计项目——被审计单位是一个认证公司,要出年审、管理建议书、总经理的离任三份报告。 小组的组成,那个天津男子----曾秉军----“天津第一大所的上市公司”的项目经理,任组长,刘所说曾秉军是新来的,这个项目是对他的考察:“考察你的能力,和大家配合的能力……”又宣布小组成员有我、邵老、成老师、金英:”让郭老师去是因为她给基金会写的《管理建议书》很到位。” 曾往前探着身子:“我不知道你们的程度都怎么样……”他用浓重的天津口音先讲银行存款的审计,要审银行存款余额调节表,关键是未达帐项:“是未达帐还是未记帐,咱们互动一下,银行存款余额调节表怎么审?” 没人回答,他点:“成老师。”成老师不语,心想:“这么小儿科的问题也来问我。” 我把头偏向一边,他又点邵老,过了一会,邵老说:“重要在函证。” 曾又告诉大家现金要编盘点表,往来款要函证,见大家都不耐烦听:“我今天先说到这。”----他说的事都太小儿科了,竟然认为大家都不会。 刘所带审计小组下户,临走,万老师把金英叫住了,后来一起去的是个新来的小伙子小郑,金英没去,后来邵老问金英什么时候来,曾老说:“她可能是,不来了。” 曾很矮很瘦很干,身上却有一股陈腐的汗味,眼睛很小,边走边说:“干咱们这行,不需要太高的智商,需要韧性,会计是那行的专家,咱们比他们接受得快……” 企业在上地,提供住宿,第二天是星期五,万老师让我们回所做个小测验,曾秉军问大家周末能不能加班,几个人说周六有事,星期天可以,他又问我,我正心情不好,曾酸不溜丢,好为人师的样子更加让我心烦:“周末是休息时间!” 曾说:把时间往前赶,春节前就不回所了,工作完成了提前放假,又让刘所跟我说让我星期天去加班。 我说:“如果时间不够我可以加班,现在时间完全够,没必要加班,提前放假,你也做不了这个主。” 曾又说这个所很多方面不正规,他原来那个所如何如何,我说:“既然您原来那那么好,到这来干什么?” 他讪笑着:“这不是,向各位老师学习嘛。” 他又说他在进事务所前在天津干过财务经理,小郑问他挣多少钱,他酸酸地干笑着:“五千,我让他费用报销。” 邵老、小郑说:“那就行贝。” 别人周日去加班了,我周末两天都没去。 星期一,他把2004年的负债交给我,做到税时,我见曾做的所得税底稿,调增了三万多应纳税所得额,他的调帐分录,却借所得税三万多,贷应交税金----企业所得税三万多,他的底稿写得很乱,我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在应交税金底稿上索引企业所得税底稿,曾非让我把他调的帐写在我的底稿上,我说“理解不了”。 他追着给我讲,我躲着他说:“我理解不了!”他表示我水平太低:“今天我非让你理解不可。” 我跑到财务室做别的底稿去了. 我回来时,是小郑正在做税的底稿,原来是曾错了,小郑说:“他没乘33%的税率。” 小郑又在帮曾完成财务费用的底稿,是曾取的数,小郑见和报表对不上,问我是不是帐错了。 我笑道:“要谨慎地说你错了。” 我去财务室去看财务软件的帐套,财务费用等科目的明细帐,把利息收入、手续费分出来了,回来告诉小郑:“不是人家帐错了,是咱们取数的方法错了,你发现没有,(曾取的)损益的明细,和报表都对不上。” 邵老说:“损益是应该累计数取数,还是按结转数取啊。” 我说:“按结转数取。” 曾表示是我们不懂:“你们太浮躁,现在得明白嘛呢,这未审计数是报表数还是……” 我说:“可您并没按报表数取数啊,您取那数都跟报表对不上。” 曾:“我用电算化几年了。” 邵:“我用电算化十年了。” 我问曾秉军:“你用的什么软件?”“用友、金碟、安易都用过。”他一遍又一便地说,未审数是报表数而我们不懂。 我和邵老说:人家帐表实际上是相符的,只是有时借、贷方有调整数,所以损益的合计数与接转数有差额。 后来在一次吃饭时他`说:“我得学学财务软件。”小郑问他:“您没干过会计?”他摇摇头:“我一进这行就干财务分析。” 晚上吃饭,他说他老婆不是知识女性,他想找个知识女性,被审计公司的财务经理刘强、邵老说:“您爱人都医生了,还不是知识女性?” “职业女性不等于知识女性。” 邵老:“真正的知识女性您拢得住吗。” 晚上在招待所,车里等刘强开房间时,邵老说:“曾老师外语好,雅思考了五点五分。” 曾在马路边吐了一口痰。 只有我一个女的:“我一个人一屋。”邵老:“要不咱俩一屋。” 我笑道:“我这人独。” 由于我顶了曾秉军几次,在没人时,曾说:“我早想跟你谈谈,所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别出什么事。”意思是吓唬吓唬我,叫我别再给他下不来台。 有人时他不停地说话,告诉我们一些“小儿科”而且未必对的知识。 我说,我的习惯是早晨喝一杯咖啡,上午下午各一杯绿茶,他说:“你这习惯别让客户知道,不知道万老师脾气怎么样。” 邵老说:“万老师对她没脾气。” 曾说让我写《管理建议书》:“不知道你的文笔怎么样,能不能……”他的意思是问我能不能胜任。 成老师:“郭老师文笔好。” 邵老说:“她是万老师的枪手。” 工作起来,我的速度是最快的。 所里调邵老回去做另一个项目,曾秉军一遍又一遍地说邵老是主力,走了他压力很大----邵老心宽体胖,开朗随和,对他很配合。 他单独回所向万老师汇报,一遍又一遍地说邵老是主力,走了他压力很大。 曾又说春节前不打算回所了,可星期五中午,冯师傅开车接我们来了----周五下午是所里学习,开例会的时间,这一次还是春节前的茶话会,小结会,万老师讲了明年的设想。 曾的汇报先说企业资料准备不充分,说企业有大额未记帐,现金管理不好,所以速度不快。 他又想大家互动一下,说未审数是报表数还是别的,没人和他互动。 万老师提问:“后附的报表是调整前的,还是调整后的,如果企业不调整怎么办。” 他点到注册会计师尤艳萍,尤说:“是调整后的,如果企业不同意调整,那么要根据需要调整事项的重要性程度发表意见。” 邵老:“我刚才正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我的意见和她一样。” 我简单地说:“我和他们一样。” 年长的关老师说:“大家对这个问题的理解都是对的。” 万老师说催款问题,有人说:“如果回款和项目经理的收入挂钩,回款就快了。”一些人对个人收入提意见。 曾探着身子,想说服大家,所发展了,个人收入就高了,但他拿腔作势的说的是很难听的英语,我叫道:“我们听不懂!”陈老和气地对曾秉军:“说中文。” “等我说完。”他继续说那难听的英文。 我跑了,许多年轻的注册会计师也跑出来。 第二天在审计现场,曾说:“万老师是说……”意思是万老师对问题的理解也不对.我说:“大家对问题的理解都是对的,是你对大家的理解不对,万老师是一个很明白的人。” 晚上吃饭时,曾秉军说:“我们都是注册会计师。”刘强举着白酒非要敬他:“这话是说我呢,我不爱听。”他只是个会计员。“一有事,我们领导就说,都是一个会计员给弄的。” 刘强语言方面很灵,说是宁夏长大的,普通话标准得象北京人,他爱人是四川人,他的四川话也很地道,说在川菜馆,不能叫小姐,得叫“幺妹儿。”有时跟着曾老说天津话:“干嘛哪。” 刘强请我们审计小组唱卡拉OK,曾老一唱,谁也不敢唱了,不仅是走调走得离谱,他尖细的声音太恐怖了。 刘强喝多了:“你们是来帮我的,那天,董事长把你单独叫进去,给了你一长纸,我都不问,你们不是来砸我饭碗的。“他对小郑说:“我上班给我奶奶的钱她都不花,可跟别人说,我花着我孙子钱了。”(后来小郑说:“把我说哭了,我想起我奶奶了。”) 他说他爱人:别看她说你,“怎么又喝酒了,他让你喝你就喝。”那是她关心你,如果你醉倒在街头没人管你,她一边说你,一边给你水,收拾你的呕吐物……” 曾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今天客户请咱们唱歌这事,回到所里别显摆。”我笑了,小郑说:“这有啥好显摆的呀。” 我更加忍俊不禁,曾笑道:“郭老师一看就是知识女性。” 回到所里的第二天上午,我已经把认证公司的<管理建议书>写完了。晚上,小郑把审计报告写完了,离任审计报告我敲了一半,所长急着要审计费,让年前一定把报告送到刘强那去。 第二天要与认证公司交换意见,快下班时,曾求着我把“您的报告”的财务分析做了,我还有别的活,烦得直训他:“什么我的报告,你的报告,你是项目经理!” 他低声下气地说:“是,是,我的报告,就请您做完吧,明天一起去。” “万一明天我有别的事呢?”我负责的项目的客户也要我去呢。 “有事再说。” 我看出来他不行,虽然烦这人,但不能扔下工作不管。 最后就剩我们两个了,他腻腻歪歪要请我吃饭,我不得不发着脾气拒绝,他又腻腻歪歪要和我一块走。 “你别跟我一块走!”我连忙自己跑了。 腊月二十九,刘所说下午开始放假,许多人没心情干活了,万老师说:“手里有报告的,到三十下午也得把报告出来。” 小郑问我有什么事可以干,我把做了一半的离任审计报告的电子版交给小郑,让他坐在我旁边,边做边商量。 想想曾秉军那付怂样,真想扔在那看他的笑话,可这是所里的业务,所里还等着拿钱呢,刘强还等着要报告呢,还有秋老师的话:不要以为这件事该他干你干就亏了,你多做了,你会的就多。 春节后,刘强几次三番地来所里改报告,改的是曾秉军加在报告的蛇足,曾秉军一会抱怨刘所不该那么快把报告出去,一会说他给认证公司发的电邮公司没收到,让我再发一次----其实他根本不会发电邮。一会又给外单位打电话:“牛老师不让我走,因为我能力比较强。” 刘所又交给我两个小公司的所得税汇算清缴,在刘所的办公室里,我又一次看见刘强,我笑道:“刘所怎么哭了。”----他眼睛有病,总是眨眼流泪,刘所眨巴着眼睛:“看见我弟弟来我高兴。”刘强笑道:“刘所都烦死了。” 中午,刘强叫我们审计小组的去吃饭,我说:“曾老请客。”曾说:“刘所请客。”刘强说和领导在一起拘束,下楼后,曾秉军说:“我上趟楼,我没带钱包。”----其实办公室根本还没他的固定座位,根本没有他放钱包的地方。刘强把他拉回来。 吃饭时,曾秉军又一次说,非常想把儿子送到英国去,学绅士风度。 吃完回所,曾秉军往金融街上吐了一口痰,我忍无可忍:“曾老,提个意见,别随地吐痰,这样不绅士,你还把儿子送到英国去学绅士风度?” 我的几份报告都出去了,曾秉军还在改认证公司的报告,我问:“又怎么了。” “一人一主意,你做的离任报告,刘所通过了,杨总(离任的总经理)也同意了,万老师说要有财务分析。” 我做离任审计报告时就说,只能给出一个框架,我还有别的活呢,我心想:你不是说一入行就做财务分析吗。 刘所派我去做另一个项目。 上午,上级公司让审计报告里要带《现金流量表》,曾老抹抹汲汲一会说未达帐和未记帐,一会说让刘强把现金流量表打印四份出来他附在报告后面,中午,刘强又来了,我笑道:“干脆你住这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曾老对刘强说:“我给你倒杯水,郭老师倒吧。” “凭什么呀。“我正为一份所得税报告忙得晕头转向,一腔斜火正没处撒,我给刘强倒了杯茶:”曾老,什么事,要么你别说,说了你就做。” 中午,边红一定要请我,说:“都特烦曾秉军,他提的问题都成笑柄了,今天要用我的电脑,我说不让用,他说‘知道了‘,恶心,要请我吃饭,要请刘蓝蓝吃饭,蓝蓝说有事,要请宋纯吃饭,宋纯说不去,他说:那你去哪吃饭啊?宋纯说:我回家吃啊。”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烦他呢。” “都烦他,刘所都烦死了,狗屁不通,问他关系什么时候拿过来,说我早晚拿过来,刘所问早多早,晚多晚,是不是注册会计师啊?在事物所干过吗?” “在事务所混过是肯定的,是不是注册会计师,从业务水平看不象。” 过了几天我从审计现场回到所里,不见了曾秉军,边红说:“曾秉军,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