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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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多次犹豫,是否把这首诗拿出来,我有点怕作者告我侵犯著作权,现在,我倒希望作者为著作权来找我,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因为早晨和露珠和杜鹃的清啼,

  我爱在林中散步,

  诉一个甜蜜的孤寂,

  然后擦于一个微笑,

  迎者着林外那一捧灿烂的花影。

  只为了他的缘故,

  我在头上扎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在笑的时候,我故意把嘴抿紧,

  我知道,我有一个老大老大的门牙,

  我怕它把他吓坏。

  他常常在傍晚的林中散步,

  大概他爱黄昏,爱夕阳的残梦,

  “哎,若是早晨,该多好。”

  我默默地伤心自语,可他总不懂我的心意。

  有一天,他忽然对我一瞥,那样毫不在乎,

  甚至没有惊诧没有笑意,我从此恨他诅咒他

  不再追逐他黄昏的影子,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再爱了,

  拿纸笔画了一个他的影子,

  打了叉,夹进我的绿皮笔记。

  功课真紧张,

  英语单词背过又忘记,

  期中期末,咬紧牙关总算过得去,

  让一切统统自杀去吧,我要继续我的梦。

  有一天,我总会记起它,再去找那黄昏的影子。

  英语课上莫名其妙的话,

  亏我写得出来无所事事吗?

  事太多,干不完

  暂时发泄一下,不妨,不妨!

  姐姐,事业至上,哥哥,金钱至上,二姐,爱情至上,我,事业,金钱,爱情,统统包揽。

  我大学一年级刚开学的一个傍晚,一个团脸,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林彩霞来我们学校找她的老乡小余,一会儿,就和我们聊得很热闹,给我们唱了几段越剧,同学们热烈鼓掌。

  后来,她给小余写信,让代问我好,我说:“前几天,我也想到她了。”“这是偶然,不过偶然中也有必然。”

  我给她写了封信,还寄张漂亮的贺卡,那个时候我们都很穷,一块钱一张的贺卡就是很隆重的礼物了。

  很快,我收到她的来信,好潇洒秀丽的钢笔字:很高兴在如此幸运的日子收到你如此珍贵的礼物,现在是下午,教室里正播放程琳的《风雨兼程》,我在读你的信,如闻仙乐,是什么让我们邂逅相遇,而又一见钟情……

  西郊一所大学中文系的一间教室,墙上是丰富多彩的墙报、板报、世界名画,经过周末的折腾,桌子椅子横七竖八,糖纸、花生瓜子皮撒得满地都是,只有一个女生在看书----一本美学著作,很入神,她闭了闭疲惫的近视眼,翻到一张作业纸,那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诗《十九岁,我的梦》,她把纸揉成一团想扔掉,又收起来了。

  “林彩霞,有人找。”刘蓝把我带进教室。“郭!”林彩霞惊喜地迎上来:“你怎么也不来个信呐,我不在怎么办。”“今天早晨临时决定的。”“临时决定多么好,上中学的时候,我有时呆呆地坐上半天,来灵感了,就上我二姐家去了。”

  刘蓝感性趣地看着我们:“你们是同学?”我们相视一笑,林彩霞笑道:“她是北京的。”林彩霞是浙江人。

  我说:“同学的同学,她去我们学校找老乡,就认识了。”

  刘蓝:“你是军人出身吧。”

  “你怎么知道,还没人说我是军人的孩子。”

  刘蓝:“看你外形象知识分子出身,可谈吐……”林彩霞:“斩钉截铁的,沉静的外表下面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咱们出去吧。”刘蓝:“还回来吗?”林彩霞:“当然回来,回来吃饭。”

  我笑道:“上次我可是没把你招待好。”“就着剩菜吃馒头,印象深刻,我到别的学校去还没受到那样的接待。”“如果小余在是不会让你吃冷饭的。”“那是肯定不会的。”我们说着下楼去了,在雅致的校园里愉快地聊着。林彩霞:“小余回很好地安排生活,有个小家庭,会很幸福,工作上塌实肯干,也会很平稳,象咱们这样的人,是要短寿的。”

  “听说南方人很淡。”“哪里,我们在一起很有意思,清华的一个男生,家里很穷,身体也不好,可他省吃简用还要去旅游、买书,说将来一切都会有的。上星期天我们几个还去颐和园划船,你们太远,没叫你们。”

  “你们最好别叫我,你们在一起说外国话,我又听不懂。”林彩霞笑了:“我们在一起是不许说普通话的,体味一下家乡的语言气氛,你们北京的多幸福,每个星期都可以回家,有时我们想家想极了,几个女同学关起门来,一二三,哭。”

  “你的越剧唱得真好。”“我不过是受故乡文化的熏陶,喜欢那缠绵悱恻的情调,平时没事哼上几句,你喜欢,我再唱给你听,越剧你们听不懂吧。”我说:“听不懂,不过《葬花》我全懂了,我背过的。”

  “我就知道你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小资情调挺浓的,你不适合学财会。”“其实我是喜欢文史哲的,理科虽然苦,学进去了也有乐趣,可我实在讨厌我的专业课。”

  我们信步走进颐和园,在万寿山一个比较清静的凉亭上坐下,我说:“我在多数场合很别扭。”林彩霞笑道:“我也只是在一部分人中才显得开朗。”

  离开热闹的人群,与流云对话,与清风共处,有时各自望着远方沉思,也不觉得尴尬。

  林彩霞把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我,《十九岁,我的梦》,我看后大加称赞,林彩霞说:“以后我有作品也只给你看,给别人看,容易引起猜疑和误解,别人会问他是谁,可你连提都不提。”我笑道:“我们谈的是诗,如果谈实了,会毁意境的,他是谁,有必要你会告诉我的。”

  “你这个人很淡泊,你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吧。”“什么?”“关于金钱,前几天我翻《红楼梦》,看到两句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认为有时可以作为人生信条,你会不会认为我庸俗,书本给我们的,还有年龄赋予我们的对人生对社会的美好理想,我常怀疑这种理想的现实意义,我希望自己不仅有丰富的书本知识,也有洞明世事,练达人生的学问。”

  “不,人活着总要提高生活质量,对物欲的追求是人的本能,是正当的,人的一切活动都离不开钱,拒绝谈钱是虚伪的。”“看来我的担心毫无必要,我们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太相似了,什么时候把你的文章给我看。”

  我们是好朋友,又互相比赛,林彩霞生长在农村,从小养成刻苦学习的习惯,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缺乏笃实精神,深感知识底座的单薄,得努力。

  大学时代我们经常通信,后来,各自为学业、工作、生活而奔波忙碌,失去联系。多么想回到那与流云对话,与清风共处的十九岁,这也只能是我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