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洲小朋友
返回首页 >> 

  一年夏天,我去长沙出差,回北京买车票费了一番周折,上车时连车门口都坐满了人,列车员坐在工作室里,同情地看着我,但不准备帮我。

  我紧了紧背包带,使出中学几年练就的挤公共汽车的本事,千山万水地找到自己的座位。

  面对的六个座,除了我,是五个惠洲仔,看见什么都大惊小怪,呦呦哇哇,开车后我把窗户关上了,男孩们嚷嚷着热:“哇!你冷啊,穿那么多还冷!”

  我生气地说:“你们坐我这不冷吗?”女孩小英说:“他们是开玩笑。”小英的堂哥小军满头大汗,要跟我换座位,到底把窗户打开了。

  那一夜,我和他们混熟了,小英的伯父、小张的父母是解放军南下的干部,他们虽一口地道的广东话,但看得出是北方人的后代,小军这次是接小英回东北的。小沈、小刘是广东本地人,高中刚毕业,随他们的同学去东北玩。

  早晨,小沈大叫:“哇,日出!”用相机拍了下来。

  我陪他们去了天坛、看了降国旗仪式,他们呦呦哇哇地赞叹着:“他们威武!他们潇洒!做一个中国人真自豪。”在老正兴饭庄,我买了烧麦,小刘说:“大姐请客啦!”小英生气地说:“我不习惯让人家请,你给钱给她!”我不收,小英说:“他是百万富翁。”

  我和他们去长城、九龙游乐园……

  在一日五游回京的旅游车上,人们都闭目养神,只听见小沈和小英说:“没想到遇见她,又没想到相处得这么融洽。”小英说:“是喽,我本来想我一个女孩子可怎么办哦。”我下车时,小沈走过来:“这么快就走哇?”

  过了几天,小沈、小刘从东北回来找到我,疲惫不堪,白衬衣穿成灰衬衣,我已经听小军说小刘根本不是什么百万富翁。

  你们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休息一天吧。

  小沈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就知道你会让我们休息,所以先买了车票,我们又去看了降旗,这一次就我们俩,很凄凉。”

  小刘问我能不能借一百块钱给他们。

  我叹道:“我想到了,给你们准备了,那么花钱那么大方,我还真以为你们是百万富翁呢。”

  小刘要说“谢谢。”小沈说:“现在说谢是没用的!”

  我把他们送到剪票口时,离开车还有15分钟,他们还要告别,我检起他们地上的书包交到小沈手里,把他们推进站口,他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站口的女服务员直乐:“还依依不舍!”

  不久,我收到他们的一百元钱和照片。小沈在信中写道:我要求您,只在不忙的时候才给我写信,要不,我会不高兴的。

  以后的几年的新年,我能收到小沈的一本挂历和问候的电话,渐渐感到,生存艰难。小沈当了警察,照片上的他比十八岁时壮实成熟。

  一个夏日的夜晚,我接到一个广东口音的电话,自称是小沈的死党,到北京出差,带来他的礼物——一个铜制发卡,一个小灯笼。

  一年春节,小沈小张来电话,小张说:“你给沈的信我都看了,很好看,都是书是看不到的,什么时候再见面?”

  “不会太远。”

  十年过去了,已经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