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让她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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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同学聚会,有时会把孩子带来,孩子们大的已经上初中了,凑在一起闹得很,妈妈们会去管,一位父亲说:“孩子,没走了大辙,你让她玩,我小的时候,就没痛快地玩。” 是啊,我们小的时候,没能痛快地玩。 我小学时的班主任很厉害,她每天都给我们留半本以上的家庭作业,我们永远都在抄那些写了不知多少遍的字词,可是永远也抄不完,有些顽皮的同学就是要偷工减料,老师每天都要把他们叫到讲台边,横眉立目地怒斥他们“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共产党,对不起劳动人民,对不起老师,我还辛苦呢,你们一个人写多少行,我得判四、五十个这么多。” 实际上她至多在每页上划一个对钩,经常是在最后一页划对钩再加上一个简写的日期。 老师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抓纪律,我们那个班的男生调皮捣蛋的比较多,每天老师不在,大家抄字词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互相大声抬杠,别的同学也趁乱嗡嗡地说话,隔老远就能听见教室里开了锅,哪个老师路过都进来大骂一顿,揪出几个示众。 老师不在,就派小干部监督,把“最坏”和“比较坏”的记录下来,由她来处理。 所谓“坏”就是听报告时说话,“比较坏”是手不放在背后而是做小动作。 老师检查手是否背后的方法是检查手上压出的红印子,检查中午是否睡觉的方法是看脸上的红印子。 处理的方法是声色具厉地批评,罚站,抱着腿坐在水泥地上,打扫卫生,请家长是多数同学最怕的,四大金刚和二、三个男孩子已经皮得不在乎了。 我们学校的学生大半来自军队大院,小半是附近郊区“人民公社”社员的孩子,四大金刚都是农民的儿子,学习极差,顽皮异常,老师把他们安排在教室的四个角,但只要老师一时不在,他们照常联络,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其中一个叫刘春山的出身富农,老师教育其他“坏孩子”:“不好好学习,将来变天,就象你们爸爸妈妈,我小时候那样吃苦,刘春山高兴,他吃香的喝辣的。” 老师告诉我们,有一次刘春山被家长饿了两天,老实了两天,因为:“他睁开两个黑窟窿就想干坏事。” 老师不说刘红军的家长,因为是贫农:“你家长是贫农,可你,你还说你破罐破摔了,你还有罐吗,你考试从来上过20分吗?”刘红军说:“有一次我还得了32分呢。” 老师说:“你在家谱上写上,让你后世子孙都知道,我的祖宗刘红军,考试得过32分。” 我们从学校到家要走半个小时,我们班的路队是全学校最差的,一路上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检查,这是一项在当时看来很光荣的职责,虽然“纠察”本人也经常不遵守纪律。 “纠察”中有于奇的姐姐于敏,我们以为她会对我们宽松一点,可这位大队干部不殉私情,以至于鸡蛋里也要挑骨头。 于敏和她的同伴,每天都要截住我们班的路队教训一大顿,还要向我们班主任汇报,回去又是一次又一次的揭批查,谁说话了,谁跑出队了,谁打闹了。 全班包括“好同学”都恨于敏,有时于敏站在前面瞪着眼睛宣讲,队里有个男生问于奇:“你敢杀你姐吗?” 于奇说:“你拿刀来,我捅她,她啊地一声就死了。” 第二天,于奇被揭发了,老师如获至宝,把这作为天大的罪名写信告诉了于奇的父母。 经过轮番轰炸,我们班的路队也有好的时候,每年我们学校都要请部队的优秀战士搞队列训练,我们班的军训成绩在学校是名列前茅的,认真走起来,挺漂亮的。 这天,队长悄悄说:“快走,于奇他姐还没下课呢。” 两列纵队齐刷刷飞快地前进,于敏还是追上来了,让我们站住,红扑扑的脸蛋冒着汗,胸脯激烈起伏,红领巾随风飘扬。我们饥肠辘辘,不得不站得笔直,心里又是惶恐又是骂,原来她们说我们走得太快了。 那个时候,我是“好学生”,学习好,遵守纪律,不敢乱说乱动,老师挺喜欢我的。 但我的精神也每天处在紧张状态,我上课时说过话,中午睡不着觉,忘带红领巾,早自习作业做不完……老师对“好学生”还是比较客气的,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拉下脸来,抓你个错,杀一儆百。我们的中队长一次忘带红领巾被抓住了,撒谎说是洗了,老师派一个男生去他家里查看,那个同学受了他的恳求,告诉老师“是洗了。” 后来选大队委,这件事被翻出来,在全班面前哭得跟泪人似的,大队委员也没当成。 我上小学时,我的父母常说:“你是在一片赞扬声中。”可小学给我留下的回忆是无休止的纪律检查,是永远绷紧的神经,是没完没了的重复的作业,是个性的压抑,身心的摧残。 老师把小小的孩子按学习成绩,按上课坐姿、操场上的站姿、路队的行姿分成三六九等,“差生”受到广泛歧视,破罐破摔,自暴自弃,过早辍学,他们是被谁毁了? 如果我们用背手“检查思想”、“交代问题”的时间用于美育、自由自在地玩耍,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孩子比我们幸福多了,然而家长与孩子的沟通仍然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使家长们很困惑。 我没有孩子,说不出育儿的经验,但我可以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许那位父亲是对的,孩子没走了大辙,让他们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