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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队


  第一天到所里上班就赶上每周半天的业务学习,刚从外地回来的同志介绍了对某大型国有企业审计的情况,政府的审计风暴掀起了企业的自查风暴,这一次,他们组织了90多人去企业——已经是第三波了,企业要求:“越严越好。”

  金英在角落里忙着做底稿,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万老师让我回来,让我当老师,我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

  “好啊,关键是不要误人子弟,你自己,倒无所谓。”

  管档案的影子说:“你变了。”

  “变老了。”

  “不是老了,我都不承认我老了。”

  “几年过去了,不承认老不现实。”“不是老了,是,有韵味。”

  “还是老了。”

  在门口,遇到当年的出纳小马——现在是财务负责人了,我问他:“还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叫出我的名字,就象我一直在这儿:“回来好啊,你看所里发展的。”

  “保险的事得你费心。”

  “签合同,上保险,这没什么说的。”

  注册会计师王静正在出报告,疲惫不堪:“三年没见了,我儿子整两岁了.”

  “等你休息好了,我跟你聊聊。”

  “没事,我这样还见我老公呢。”

  “老公天天见,我可是三年了。”

  第一期培训班不是很成功,所长万老师召开紧急会议找原因,商量对策,有人说是因为学生们对CPA考试有畏难心理。

  我说:对考生承诺五门一次过,恕我直言,不太现实,做为老师,他们准备不足,我是没有准备,看到最后的几个学生,我挺感动的,别人都走了,为了他们也得办下去……

  我坚决表示,我没有准备,没有准备不能讲,得准备半年.

  小江说不能当着人表现得和我亲密,她矫枉过正,对我有点横眉冷对,我对她敬而远之,有事怯生生地叫她:“江主任。”

  她觉得过了,过来对我表示关怀,拿着个软皮本,一边撕掉用过的页次,一边问我:“老郭,你有本吗。”

  又一个学习日,郑兰讲了长期投资减值准备的帐务处理。

  今年的CPA考试成绩出来了,又有几个人全科通过,几人单科通过,午餐前,所里买了些水果,简单庆祝了一下,郑兰说:考过是一件高兴的事,实践也很重要。

  所办的边红,跑来跑去,帮我领文具,领饭票,悄悄告诉我:“给领导打个报告,给你配台电脑。”一会又不知道哪去了,一会风风火火地回来,拿着一大堆零食请大家吃:“郭老师,课备得怎么样了,先给我讲讲。”

  我说:“先别讲课,先端正态度,把你的零食放到一边去,在你的位子上坐下,你才有可能看进去。”

  “说得对。”边红安静地坐下来。

  国际业务部经理郑兰过来:“你和小韩,我分不出来。”

  金英推着我的椅子,凶霸霸地说:“往里点,人不大,占地不小。”

  我委屈地说:“她就对我一个人这样吗。”

  旁边几个人笑道:

  “真不公平”

  “也就金英治得了你,你就认了吧。”

  我正用她桌子上的计算机:“你就让我把这课题攻下来吧。”

  “不行,我跟万老师说说,快把你弄走吧。”

  “好啊,给领导施加压力,把我的问题解决了。”

  “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还让我帮你解决。”

  “你不是我领导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别人笑着帮她说:“就别再提它了。”

  边红拿出一包西瓜子请大家吃,我说:“你才坐了五分钟。”

  “我效率高。”

  郑兰起身笑道:“明天我还来。”

  “喜欢这儿?”

  “喜欢。”

  我不能给学生讲课,但很惦记他们,就给他们写了几条建议,先拿给所长看,万老师说很好,对学生很宝贵:”对我都有帮助,打出来.”

  我的”持久战”的建议遭到学生的强烈反对:”您当初是没找到正确的方法,如果持久战我们就可以保留我们的工作,没必要这样全脱产了.”

  后来我和另一个老师说:”这些孩子……”

  “好高务远.”

  “没办法,当年我也这样,谁劝都没用.”

  在电梯里,遇到过去事务所的同事--评估师李小雨,在五层—一家大评估所。

  午饭后,我去找她。

  “没想到在一个楼里相会了,几年了,有沧桑感了。不是老了,是稳重了,成熟了,几年前你学生气十足,遇事就慌,现在不会了吧。”

  “不会了,做财务独当一面,经的事多了,不做会计,做审计心里没底,这几年,练出来了。”

  “看来(到企业当会计)值。”

  “老也是不可抗拒的,我三十四岁的时候还被所有人称为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女士了,我本来把一切想的特美好,遇到一些事又跳到另一个极端,其实生活本来就是有欢乐,有痛苦。”

  另一个早晨,在电梯里,我遇到过去的小同事,林彤,曾和我一起做过一个项目:“我在20层,做财务了。”

  我离开事务所时,给她发过短信:“羡慕你青春快乐,祝福你前程似锦。”

  她回:“各人有各人的好,不辞而别,希望以后不期而遇。”

  今天真的不期而遇了。

  在事务所,注册会计师一般被称为老师,现在,更省了,都是某老了,我说:“厉害。”有人解释:“叫着玩。”我自然是郭老。

  部门负责人张所让我写一份《审计方案》,受“审计风暴”的影响,企业不仅要年度报表审计报告,还要求特殊事项的审计,并要求对经营状况的评价、问题剖析及建议。

  我找到负责组织学习的监管部的负责人陈老:“提个要求,审计旺季到了,审计标识我过去用过,忘了,用的也不规范,希望有用的好的同志给演示一下。”

  “谢谢,还有什么要求?”

  “想起来再说。”

  我问小江:“我的章该刻了吧。”

  “你要签字吗?刻章可以,得统一保管。”

  “过去不是自己拿着吗?”

  “过去,过去,现在的事务所是在金融街上的事务所!”

  “这儿变化怎么那么大?”

  “没变化你会回来吗?”

  “你怎么一句一句地堵我。”

  “你说我堵你,不说你自己就象从外星上回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