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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签的第一份审计报告            返回首页 >>


  回到事务所接受的第一个审计任务是对一家基金会的审计,国家审计署的审计风暴使许多国有的企业事业单位有了自查的意识,这一次也是要求越严格越细致越好。

  三个单位:故居管理中心、一个出版社、一个杂志社,边红问我,想去哪儿,她要和我一组。

  审计前刘所召开了审计小组的动员会,大家打开笔记本要记,刘所说:“记在底稿纸上,北注协(北京注册会计师协会)检查,说你们怎么下户前不开会,我说我们每次都开会,记在笔记本上,注协说不行,得在底稿上体现。”

  刘所宣布了各小组名单:

  出版社,郑文宾、万红英一组,郑老写报告----因为郑文宾曾在出版社做过会计。

  故居管理中心,陈海鸥、金雄一组,陈海鸥写报告。

  我和边红去杂志社,刘所说杂志社内容比较少,我可以有精力做总的报告:“边红是半个人,她是秘书。金英和方京不用去了,接着做代理记帐的活。”

  审计小组进入现场的第一天上午,我请假学车去了,中午才到。去了就赶上午餐,基金会的领导、三家单位的领导、财务人员都到了。

  我被安排在领导一桌。边红对基金会的领导,挨个叫哥哥,喝白酒,要求哥哥们帮她写入党申请书,一会就满脸绯红,哥哥们高兴地接受她的敬意,答应帮她写入党申请书,看着她舌头发硬,还在奋战:“真是人才呀!”“真感人哪!”

  金英还是来了,是她到刘所那里争取来的,刘所安排她当我的助手--几年前,我刚到事务所时,她是我的部门经理。

  边红一杯接一杯,“哥哥”、“入党申请书”的呼喊越来越高,把气氛推向高潮。

  一女士走过来:“我姓王,故居的,我这是可乐,所以我不提要求,只是表示敬意。”

  边红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盛了一碗汤送过去。

  餐后,边红醉得不行了,还在一遍遍呼喊:“入党申请书!”

  身强力壮的金英、郑文宾两个人奋力驾着她,她依然高呼:“入党申请书!怎么这么多台阶呀!怎么不发展你们俩入党!”……

  刘所直向基金会的领导道歉。

  杂志社的审计地点在一间宽敞的,暖和的办公室里,刘所过来,说边红吐得一塌糊涂,说:“她已经来过几次,和他们都熟了。”

  众人散去后,只剩我和金英了,又在一起了,当年我们一起做业务,曾经是多么默契,她是领导,大姐,按别人的话:“金姐,太宠着您了。”

  回所以后,有些疏远,我想她肯定是考试不顺利,心情不好,就不问她考试的事了,她不想说话,就不说吧。

  金英说:“女孩子在外面,真是不应该醉成这样,不过所里需要这样的。”我见她对着会计帐簿,一个数,一个数笨拙地往笔记本电脑里敲“管理费用”,我说:“这种表格,用财务软件的输出功能几下子就出来了,你何必这么费劲呢。”

  金英皱着眉头,答非所问地说:“用友软件不会错的,如果错了也过不去,我是为了,她肯定是有问题,你没参加会,没见那社长,没问题不会那样说的,她肯定是有问题。”

  金英问星期天的聚会谁去了,我说:“小江、钱小红、马冲,小钟。”

  金英说:“我给马冲、小江打电话,让他们告诉你,他们不告诉你。”随后,她又说了许多次:“他们不够义气,怕你生气,不告诉你。”我心想:“这件事重要吗?”

  杂志社的出纳、会计是一老一小,老的叫小的“小东西”,一下午,我就和她们混熟了,她们用的是用友财务软件,我把感性趣的东西输出成EXCEL表格存在我的U盘里。

  回到办公室,我想用一下笔记本电脑,做一张表,金英说:“做一张表还不容易呀。”不肯让出电脑,她一直在用电脑看《财务管理》的复习题,这证实了我的判断:她今年的考试又没通过,从2000年我到所里,她已经在考注册会计师,每年为考试在家休假大半年,考试越来越难,她已经是四十岁了,难道还要考下去?

  我知道从她手里要东西就如同虎口拔牙,就不再提了。

  下午快下班时,金英沉着脸,皱者眉,说“老太太”(出纳)骗她,第一次提供的营业执照是过期的,给刘所看她做的管理费用明细表:“他肯定是有问题,他肯定是有问题,他一直在用人家的钱(活动赞助款)在经营,他肯定是有问题。”

  我知道她急于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就想帮帮她:“你看,这么多发票不合规。”

  金英不屑地:“你认为这是问题你就说呗。”她认为这个问题太小,她一心要找违法乱纪的大问题。

  刘所说:“有问题,郭老师怎么看。”

  我说:“现在说有什么问题,为时尚早。”

  十冬腊月,又是雪后,天很冷,下班的路上,会计小徐陪着我,说:“郭姐病了,很严重。”坚持要把我送到地铁站,金英几次三番地说:“别送了,挺冷的。”小徐得知金英和她弟弟金雄和我一路,说:“放心了。”

  第二天中午,我叫了许多次:“金姐,吃饭了。”金英说不去,说他们上菜不准时,等的时间太长,我一个人来到餐厅,别人都在,就等我们上菜了,我笑道:“金雄,你姐不来。”基金会的庄主任忙去请金英。

  吃饭时,我在盘子里放了一双公用筷子,金英决然命令:“金雄,把那筷子拿下去!”用她自己的勺子深深地舀了一勺子,又深深地送进自己的嘴里,她是回民,特好干净,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餐桌上很沉闷,我和庄主任谈起养生之道,一会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刘所让我和在故居审计的小吴换,因为故居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临走,我对会计出纳说诸如凭证要素填写不齐全的几个小问题:“我跟你们说的,我在报告里就不说了。”

  我走到故居门口,被武警战士拦住了,杨会计把我接进去。

  中午用餐,气氛仍然很沉闷,我说:“我站起来(夹菜)了,这有满族人吗?听说满族人礼多,站起来是失礼的。北京人,关心国家大事。”

  基金会的刘师傅说:“天子脚下嘛,其实二恶英关咱们什么事啊,大早起来,说你知道吗,那由先科,二恶英了,知道是谁发现的吗,是他媳妇,由先科本来是一帅哥,现在,满脸麻子,那味,其实咱谁知道二恶英什么味啊。”

  大家都笑了,我说:“深圳有的人说最烦每到晚七点,往电视机前面一坐,看新闻联播。”

  我和刘师傅一唱一和,聊提笼驾鸟的八旗子弟、老舍,该撤了,我说:“今儿,就到这,明儿,接茬侃,怎么样我这北京话。”刘师傅说:“够地道。”

  杨会计帮我联系到管理中心的万主任,是一个衣冠整洁的老知识分子,面色红润,性格直率。

  几个同志围着他汇报工作,过了好一会,才轮到我,而且“说到哪是哪。”我问文物的管理情况。

  “文物的管理状况很差!不是按博物馆管的,博物馆应该有文物库,原件分类放在文物库里,现在故居文物的管理方式是自然堆放,所有展品都是原件,房子是文物建筑,不能改动,它不密封,有紫外线,有风沙,有温差,我们只能拉道帘。

  过去的领导,不认为这是博物馆,认为是住宅,可它有博物馆证。”

  我问:“现在的领导呢。”

  “好多了,自从岳成功当主席以后,好多了,每年拨5万,持续了几年,过去,连买个办公用品都很困难,从X年起,每年财政拨XXX元,也是我们争取的吧,虽然用着不方便,但好多了。”

  文物库建在园里,不行,不能改动文物建筑,有〈文物法〉,建得太远,也不行,也违反〈文物法〉,所以是两难。”

  我问:“文物库有帐吗?”

  “帐怎么查呢?”

  “我们不是要查帐,而是了解管理情况,提出改进管理的建议,您只要告诉我帐是怎么记的就行,有金额吗?”

  “有数量,没金额,你说名人用的一只钢笔,值多少钱,文物台帐,几任管理的素质不一样,所以台帐的质量参次不齐,历次交接都在非正常状况下,现在要整理,时间、人手不够,你也看见了,我静不下来,搞人民战争,也不行,让不懂的来,有些东西他能给扔了,文物研究,往往面上的东西没什么价值,比如公告,哪都有,有研究价值的,往往是几角旮旯里的东西,我来以后,从垃圾堆里找出许多文物。”

  “您认为需要补充人员,是几个人,是专家吗?还是大学生?”

  “2到3人,不一定是大学生,有一定素质的,高中生就行,得热爱,坐得住,英文得好,字得好,现在的孩子的字,是散的,汗手,也不行。”

  又有人来了,我不得不让位,临走我说:“万主任,我在管理建议书里写给您多留一些研究的时间,怎么样?”

  “那太好了。”万主任终于露出笑容,送我下楼。我看着房子里的文物:“这么放着,如果来个江洋大盗?”

  “没事,革命文物和历史文物不一样,比如一个沙发套,离开这,说是谁用过的,谁信呐,除非是我说。”

  我来到餐厅,他们已经开饭了,金英酸溜溜地说:“以为领导单请你呢。”

  我说:“别老冲着我,把精力用到工作上,明天该回所里汇报工作了。”

  金英仍然酸溜溜说:“我们没接到电话,你一人代表了,我们这组,吴燕灵同志汇报,你们那组,你汇报。”

  我正色道:“该谁汇报工作是领导安排呀,还是该你按排?”

  “谁是领导?”金英尖刻而郁闷地盯着我。

  “所长啊,怎么连我们这组你都给安排了?”

  金英讪讪地说:“我们这组小吴汇报,你们那组照方抓药。”

  餐后,金英不断说:“明天汇报,汇报什么呀。”半个月了,她也没找出违法乱纪的大问题。

  周五的中午,所里派车把我们接回去了,下午是学习时间。

  负责人事的小江示意让我坐在她身边:“我辞职了。”

  我有些惆怅:“你的人力资源师考下来,好多了。不离开北京吧?”

  “不会离开了,(人力资源师)好是好,可考试时我吃的那苦,头发掉得。咱们没有工作缘,你和金英在工作中有冲突吗?”

  “她不断地在挑衅,我最后给了她两句,我觉得我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

  “我也觉得你没有,她对我说你,可能也在别人面前说我吧。”

  “那次聚会前,她给你打电话,又给马冲打电话,说她不去了,什么企图,还没得逞。

  不愿意和我交往了,别理我就是了,可是她几次三番让我请客的呀,她跟我说她把我的电话忘了,晚上来电话显示她在石景山,她说在昌平。”

  小江冷笑道:“想法真多,说实话,那天她不给我打那个电话,我还真可能因为什么事不去了,我想她不去,我不去,万一大家都不去。

  她可能是因为考试(不成功),就咱们俩理解她,不问她考试的事,如果考过,按她的性格,会请我们吃饭的,所里来这么多注册会计师,她压力很大,工资就不一样。这几年,咱们这些人,都在进步,有的成了博士、硕士、所长,她也有进步,考上会计师,可在事务所,比起整体的进步,她在退步。我们当初拥戴她,不是因为她有过人的才能,而是因为她是大姐。”

  “那个时候,对我们挺照顾的。”

  “她已经淡出我们这个圈子了,她做了一些事,和这次对你类似的事,不是老大该做的。”

  “我早暗示过她,别考了,她考不上的,人的素质是有区别的,又那么多想法,她应该去企业,当个财务负责人挺好。不说她了,你要去哪?”

  “等三个月试用期过后告诉你们,故居带我去吧。”

  “你不是不离开北京吗,等春暖花开,现在,又没雪又没花,今年去外地玩吧,泰山、张家界,选一个地方。”

  “那天聚会的都同意了,到时候联系就是了。前几个月你一直问我能不能回来,所里怎么样你也看见了,我说不提建设性的意见,也许你很需要回来呢,人和人不一样。”

  “打工当然是公司好,可我要考试,在事务所可以请假,在企业,我去一趟兰州,回来只能换工作了。”

  “你们是自由职业者嘛,企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在所里请一个月假也不行,你回来是对的,要不你一个注册会计师干嘛呢。”

  这一次学的是所得税汇算清缴的新政策.然后是我们这个审计组的工作汇报,所长万老师说:“老郭先说。”

  “我现说呀,好。”

  我说了文物、纪念品服务部的管理问题:“还有几家共同的问题,内部缺乏稽核,不想容岗位混岗,不合规发票大量存在,发票无付款人或付款人名称不全,无日期,甚至有的没有财务章,无固定资产卡片……我就说这么多。”万老师点头。

  下一个是陈海鸥,她说:“没啥。”

  刘所笑道:“审了半个月,就俩字,没啥?”

  她说了纪念邮票的盘点,借款,固定资产清理等。

  金英的报告给杂志社列了几条罪状,第一条:“会计信息不实。”

  万老师看了支持这条罪状的证据:“这不过是会计处理不及时,就一件事,怎么能说人家会计信息不实?”

  金英伏案而笑:“我是想,不要写得那么激烈。”

  万所长笑道:“还不激烈,都会计信息不实了。这种报告不能拿出去,给基金会的报告,是鲁迅面前卖本小人书。”

  所长太忙,没往下看。

  在基金会领导一再催促下,刘所带领几个项目负责人和边红去交换审计意见,金英请假考研究生去了。

  先到故居管理中心,陈海鸥读了她的《专项审计报告》。

  杨会计做了一些解释。

  见刘所急着要走,我只有抢着发言了:“我说几个问题,不相容岗位混岗现象……”

  刘所:“郭,郭,这些就不要说了,他们事业单位有个编制问题。”

  故居胡主任笑道:“我们财务需要五个人。”但他和基金会的庄主任都鼓励我:“说,说!”

  “比如门票的管理,门票属于有价票证,记录和管理职责应该分开,……我不是说你们应该增加编制,”

  刘所:“还有吗?”

  庄主任边记笔记边热情地:“说,说!”

  “会计档案的管理,纪念品服务部……”

  刘所:“还有吗?”

  庄主任:“说下去,说下去!”

  “2004年不合格发票不能抵应纳税所得额,可是咱们单位取得的很多发票都不合格,无日期、无付款单位,付款单位即使有很多也是简称,……”

  刘所:“他们不交企业所得税(事实上他们不免企业所得税)。

  我见刘所催得紧也不好再说下去:“今天时间比较紧张,我的《管理建议书》里都写了。”

  庄主任:“好,好,郭老师说的特点都是硬的,我们的硬伤,必须这么做的,都成笑话了,你们怎么这样啊……”

  胡主任站起来严肃地说:“刚才说的财务要增加编制是开玩笑,办公室要参与资产的管理了。”

  下一家,是杂志社,金英不在,刘所让我念她写的那份报告,我看着报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情急之下交给边红。

  第一项是边红念《专项审计报告》,第一条罪状已经改成“会计处理不及时”,然而下面几条“罪状”很严重。

  “挤占捐赠款”“未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杂志无出入库手续”……

  边红的声音刚落,出纳陈老师发言了:“我先解释一下,我们出入库都有手续。”

  刘所:“没有订在凭证里。”

  楚社长是位50多岁的女同志,但看起来年富力强,边红读报告时,她和会计出纳一直在认真记录。

  “首先感谢事务所的审计和提出的宝贵意见,但对于这种定性的结论我不能接受!有节余,是这样的,2004年的活动还没完呢,买办公用品,这么大的活动不可能没有办公用品,买书,我们是给孩子发奖品,买的书!”

  刘所:“那张5000元发票后面写的是发奖金.”

  出纳陈老师:“写的是奖品!”

  我和郑文宾、陈海鸥坐在一张沙发上,郑文宾小声说:“可能是品字写得比较连,看错了。”

  楚社长:“我觉得委屈,我们每年都给赞助者报告经费的使用情况,赞助方是认可的,如果不是这样,这个活动也不会持续8年,越做越大,开始是外国赞助,后来国家Y局说既然你们活动搞的这么好,我们赞助吧.买车,我们杂志社没车,活动是需要用车,就买了一辆,相关费用当然记入经费,基金会领导里,我是唯一不做车的,我是做公共汽车上班的……”

  刘所:“我们是说,要有个预算……”

  楚社长:我们每年都有预算哪,几十页的预算,英美烟草专卖局是国际性的大公司,每年都有审计,赞助方都没想到我们活动搞的这么好,英美烟草专卖局开始就给我们十万元,他们都没想到我们十万元能干出这么多事来……

  庄主任:“他们经费使用情况是超过赞助方预料的。”安慰地对楚社长:“这不是对你个人业绩的评价。”

  楚社长激动地说:“我个人无所谓,我退休,撤我的职,都无所谓,事要说清楚,我是个不知名的作家,对白纸黑字很重视,我跟基金会领导解释,领导能明白,我在这解释,这里的人能明白,但我不能跟所有的人都解释!我没往口袋装过1分钱,我抠得很,职工说,你能省成个财主,我退休干我喜欢的事,能挣7、8千,在杂志社,也就两千多!”

  刘所:“有些事,合理不合法,买车是不合法的,可以租车,发奖金是不可以的,可以发劳务费……”

  楚社长:“我是发给职工,我们全部职工都参与了……”

  出纳:“在凭证上可以改成劳务费。”

  刘所:“你们改了,我们还是要写,不然就没什么可写了。”

  我看不过去了,提高了声音:“楚社长,我给您提个建议,咱们这发票中奖收入,机票折扣收入都上交,事虽小,应该表扬,说明咱们这风气挺好的,对于发行我提几个建议,做一个网站,现在的孩子,上网的多,看书的少。”

  楚社长:“谢谢,我们有网站。”

  我说:“我听陈老师和小徐说,活动有网站,是由外部的计算机公司维护的,我是说建立杂志社的网站,由编辑维护,孩子可以在上面留帖子,您可以知道小读者想什么。”

  楚社长有点感动了:“谢谢。”

  我继续建议:“应该争取增加广告收入,去年广告收入才三千,太少了。”

  楚社长:“今年发行量下来了,教委的中小学一费制对我们冲击很大,过去我发行量14、5万,我很硬气。”

  “首先增加发行量,扩大影响,我认为咱们这本杂志是一份很好的少儿读物,但很多潜在的读者不知道,与其它报刊互换发行广告,过期杂志不要卖废品,全部赠送出去。再就是充实内容,增加热点问题的讨论。

  “谢谢。”

  刚散会,出纳陈老师就拉着我来到财务室,打开文件柜,让我看装订精细,摆放整齐的出、入库单:“我们有出入库手续,现编,也来不及呀。”

  中午吃饭,楚社长说有事没去。出纳陈老师说:“远征(楚社长)行,我怕她哭出来。”

  庄主任:“说到委屈,她差点(哭出来),她很敬业,杂志社有段时间很难。”

  陈老师:“不怕你们笑话,最难时帐面就剩两千多了,到现在真不容易。”

  “我在《管理建议书》中对增加发行量等提建议行不行?”

  庄主任:“那太好了,他们杂志社偏重副业(活动),杂志社的主业还是杂志嘛,广告是杂志的重要收入。”

  陈老师:“现在发行量下来了。”

  “我知道一本杂志,发行量才两千,广告收入很多,拉广告的穷追猛打,死皮赖脸,杂志社给提成45%。”

  庄主任:“杂志社还是分配政策没制定出来,你们说比我们说管用。”

  下午和出版社的领导交换意见。

  社长首先是感谢:“审计和被审计单位好象是一对矛盾,可我们没有这种感觉,我们相处得很融洽,这不是客气,我们很需要,会计师事务所的同志很辛苦,工作很扎实……希望以后是长期的合作。”

  郑文宾:“我们这不是报告,是交换意见书,我们不是为了找问题而找问题,这些咱们都交换过。”

  出版社的同志纷纷点头:“对!”纷纷表示问题找得很准。

  会计做了一些解释,说存货帐实不符是因为库房收到东西就记帐,而财务是所有费用都发生了才记帐。

  郑:“可《三个代表》那笔正相反。”《三个代表》是他们出版的一本书。

  老会计说:“我们会计不能存一点侥幸心理,审计人员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年那么多凭证,就把这笔翻出来。”

  社长:“工作很扎实,库房那几天那么冷,一下扎到库底,我们人说,没见过这么审计的。”

  郑:“万红英老师发烧了。”

  社长:“希望以后是长期合作……”

  郑:“帐还没结,下一步是要查合同,这需要办公室提供,财务提供不了。”

  会计:“我找你还是你找我?”

  郑:“您找我吧。”

  临走,社长笑问:“申请入党的同志呢。”

  刘所笑道:“让她给你打电话。”

  审计小组带来的交换意见表,故居、出版社领导都签字了,杂志社楚社长表示,要认真写,写完送到所里去。

  一个星期以后,楚社长的回答写好了,办公室主任、会计、出纳开车送到所里来了,正当审计旺季,所里人来人往显得很热闹,我把他们让进刘所的办公室,悄声告诉他们,所长已经表示,报告不能那么写,金英请假了,这些天你们也很紧张吧?”

  几个人苦笑:“不紧张,就是别扭。”是啊,人家本来没什么事,紧张什么。

  我低声说:“也许我不该说,我是不同意她的说法的,她就是写不出东西了,又得拿出东西来,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写得不好,躲了,她心情不好,我向你们道歉。”

  小徐:“没你事。”

  刘所表示报告要改,几个人问金英是不是调走了,刘所说:“金英考试去了。”

  我送他们下搂,陈老师等一边催我回去,说外面冷,一边嘀咕着,怕金英回来,还是她写报告。

  楚社长文笔果然高雅,只是说事实,没什么情绪流露,钢笔签字清秀而带笔锋,到底是搞文字的。

  我闯进所长办公室,见他太忙,说:“我只插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基金会要报告的草稿。”

  “好,我马上看报告。”

  我把楚社长的回答拿给万老师看,万老师说:“是咱们自己的问题。”

  我问所长:“杂志社说他们的活动款是赞助而不是捐赠,赞助和捐赠不一样吗?”

  “不一样,有区别。”

  边红一边给万老师系领带一边说:“您没看那天那社长,这委屈,其实那报告里的话好多都是刘所写的。”

  时间太紧。所长来不及看所有的报告,我说:“交换意见时,出版社的气氛是最好的。”

  “好,出版社先放一放,杂志社,明天一定要交出一份全新的东西,今天你辛苦一下。”

  我干到夜里两点,在给杂志社的报告里,计算了杂志社的主要财务比率并分析:“贵社的经营情况不容乐观……春花杯活动令人鼓舞,但是喧宾夺主……春花杯是贵社的亮点和活跃因素,但要摆脱的困境,还是要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主业----杂志的经营上来.对于经营我们提出以下建议……”

  边红从基金会回来说:基金会领导对故居,杂志的报告很满意。

  金英考试回来,在她的积极争取下,刘所安排她参加新的审计,临下户,万老师把金英叫住,组长曾秉军告诉我们:“她可能,不再来了。”

  后来边红对我说:“咱们所好多人心眼都挺多的。”

  “我心眼多吗?”

  “你心眼够多的,那天那报告,你让我念,让我得罪人去。”

  “算我对不住了,可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你不是注册会计师,我得对我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我的大学同学很多是国营企事业单位的财务负责人,他们也是在国家审计署审计之前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有的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也是抓点小错,上纲上线。

  一次同学问到我,我回答:“这不过是会计处理的问题,说是违纪就太过了,对于事务所的话,对的要听,不对的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