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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月28日星期六

  陈雨来检查:“躺下吧,躺下吧,你真是够坚强的。”

  我笑道:“不坚强怎么办啊?哭?”

  陈雨笑道:“不起作用,你很理性。”

  “9床”今天出院,要求再给她输一次液,护士告诉她:该输会给你输的,不输是不需要了。

  在治疗室拆线,陈雨又一次说我坚强。

  “我爸是军人。”

  “难怪。”

  “我从小就想当医生,就是没当成。”

  “别当医生,不好。”

  “我们都把你们当救命恩人,这多好啊。”

  “做好了是这样,有的病人和家属说的话是很难听的,其实医生会尽最大努力,避免自己的各种责任,社会舆论对我们很不利,一年三百六十天,没有休息,收入也不高。”

  医生的感觉竟然和我们这个行当的感觉类似。

  “别把自己累坏了。”

  “你要想当医生……”

  “我这辈子当不了医生了,也就当当病人了。”

  “别当病人了。”

  “手术象我这种难度的不多吧。”

  “有四、五例。”

  “你们做手术是几个人啊?”

  “一般是四个,你是三个,一个举镜子,我们坚持没在这个位置拉口子,增加了手术的难度。”

  我这时才有精力注意那些刀口,电视门诊对腹腔镜手术作过演示,刀手对自己的要求超出了常规的手术标准。

  陈雨拆完线要扶我起来。

  “我自己来。”

  “哎!”陈雨觉得我动作太快了:“你还是要注意,你刚作完手术。一会我再来看你。”

  我向护士说我下楼去,护士们问我行吗,让我穿多点,让我慢点。

  我昂首挺胸下楼,买了一瓶潘婷,丢盔卸甲地上来,筋疲力尽。护士问:“什么事还非得下去一躺,没吃的了?还有饭呢。”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欠陈雨20块钱,没零的。”

  我瘫倒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我这才想起来,怎么不坐电梯呢。

  看着床底下皮儿片儿的东西,想到弟弟或许还得抗我,我把一个果蓝拿到护士站,护士说:“你留着吃吧。”

  我喘息着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拿不回去。”

  我神色自若地回答了父母的提问,就躺倒在床上。由于工作累,几个春节我都是一回家就一头扎在床上,父母也习惯了。

  叔叔在和弟弟通短信:坦白了,还是被发现了?

  弟弟:正在抗。

  叔叔:抗得自然吗?如果太累就投降,解放军优待俘虏。

  吃年夜饭的时候,爸爸说:“喝点酒。”弟弟给我调了一杯90%以上可乐的鸡尾酒。电视体育旧闻:郑洁、晏子获澳网女双冠军。我和弟弟都刚知道,惊喜地干了一杯。

  弟弟提醒我不时起来guyou,guyou,看会电视,我参与了包饺子,子夜,和家人一起吃饺子的时候,我习惯去取辣椒,想起医嘱,倒掉了。

  当医生的妈妈没看出来。

  窗外爆竹声声,我躺在床上,和真心真意的好朋友们用简短的语言互致问候。

  想起萧主任、陈雨。她们一次又一次飞奔而来,那些在病人看来都不应该是她们做的事情,她们做得是那么投入,那么心甘情愿,而这一切,是为了把我出院的时间提前一两天,她们做到了,刀手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还有那些把我当成宝贝的天使们。一时半会,见不到她们了。

  后来,有朋友问我:你认识她吗?你托人了吗,你给她塞过小红包吗?

  在那次电视门诊之前,我甚至不知道F医院,更不认识医院的任何人。至于小红包,别说我不会那套,萧主任身边总是围着大群的人,走路追风,我就是有那心也找不到机会。

  以后我会在工作中惜力吗?不会,把一件事做好了,多美啊。

  小高的短信:等你好了,一起去看海棠花。

  我回:爬山听音乐。

  小高: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起喝茶!

  我没继续,没力气了。

  一段苦难,却经历得如此温馨。我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