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手

返回首页 >>

  2006年1月23日星期一

  早晨不到7点,星云到了,看着我:“还是有点紧张。我怕有什么事。给你买了双红袜子。”

  “穿上,穿上。”

  “我和文丽说,要是我们才不吃中药呢。”

  “就是不想挨那刀。”

  “理解你,也就没怎么说你,幸亏你及时做了一下复查。卫红给我发了个短信。”

  “说把我交给你了。”

  “是。”

  7点半,小强来了。

  星云问小强还认识吗,“那还不快叫姐呀,那个时候多小啊。回家以后别让你爸妈看出来,别沾凉水,你多干点。”

  小强:“这人还说春节要做4、5个菜,不吃她做的,不好吃。”大家都笑了。

  有人说:中国的医生太少了。

  星云:“是好医生太少了。”

  我让他们把矿泉水带上,再带上蛋糕,书。冯丹说:“她买矿泉水,说你们喝着方便,我让我老公和我一起用一次性杯子喝开水就行了,还挺细的。”

  我笑道:“我还细呢。”

  星云说:“她最粗了。”

  小强说:“就用大衣给你垫就行了。”昨天我发短信让他带两个坐垫过来。

  “我是说让你们在外面坐的,外面的椅子挺硬的。”小强一挥手表示多此一举。

  蓝衣女工推着轮椅来了,病友们让我穿上大衣。

  轮椅到跟前我才意识到:那是给我坐的。

  王芳华笑道:“夹道欢送,一会再夹道欢迎。”

  我是站着走进手术室的门,医生们一口一个“病人”问我的情况。

  “箫主任一会就过来。”

  ......

  当我开始有意识时,已经回到病床上,身体上被不知多少管子束缚着。后来听说,我当时的惨状把冯丹吓哭了。

  我睁了几次眼睛才看清星云。

  “老郭,手术做得很成功……你的脸色比我都好,双眼皮都出来了。”

  “星云你吃饭了吗?”

  “吃了。”后来听说,我被推回来时已经是11点多了,他们都没吃饭,一直在守着我。

  星云不断往我嘴里用棉签沾水,我有时咬着棉签不撒口,星云笑道:“耍赖。”后来弟弟告诉我,星云这是今天第一次有笑模样。

  看门大姐的声音:“只留一个家属,轮换。”弟弟被赶出去了。

  7床、8床开始输液,韩惠以为没她什么事了,做欢呼状。一会护士冲着她来了,她泄气地躺下。8床说:在这就得输,不然你该家走了。

  星云告诉我:手术做得也非常困难----我的麻药劲比别的患者大,别人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开始有意识了。

  我平躺着不舒服,老想动,星云安抚着我:“别动,别动。”左手的吊针被我折腾掉了,又扎在右手,我怕再挨扎这才不得不老实了。

  王芳华的声音:“睡,睡了时间过的就快。”

  到了下午探视时间,小强回来了:“我们都统一被称为家属了。医生说病人用了麻药,从手术室出来,有的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有的哭,有的骂。”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楚了,星云在接电话,是文丽打来电话问手术情况,问我这里有什么需要,她带过来。

  手机响了,一个客户要我去做审计。

  下午4点多,星云问病友们护工的情况。

  “护工就干这么点事?我单位有点事,小强,你看着你姐,等拔了管子你再走,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她对我示意:“V”

  “星云,开车小心点。”病友们说:“你同学真好。”

  冯丹回来,呻吟着说大腿没有知觉,是不是腰麻把腿扎坏了。

  傍晚,最后一瓶液体终于输完了,家属们被赶出去。我解放了!

  8床说:“你自己在床上guyou,guyou。”

  我猛地一个仰卧起坐,把弟弟和护工吓了一跳:“你好厉害呀。”我靠床头坐着,把星云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几口喝了下去:“我怎么觉得跟没做手术一样啊。”

  正在对面一起吃饭的王、韩看着我:“虚伪。”

  过了一会,我脸色大变,伏在床边,想吐吐不出来,麻药劲上来了。

  韩惠给我一块果单皮让我叼着,说这样能好受点。弟弟把我叼着果单皮的狼狈形象用手机拍了下来:“医生说麻药劲三天才能过去。”

  王、韩给我按压穴位、梳理后背:“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嘴吧。”

  过了许久,我终于吐了,二人说:“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喘息之间我说:“你们俩比我会照顾人。”

  “我们都经历过了。”

  那边冯丹让她老公给按摩腿。王芳华笑道:“趁这机会赶紧用他。”

  下一步是下床活动。

  我又一次猛地坐起来,行走如常人,但只走了3、5步,就在韩惠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感觉天旋地转,惊起一片混乱。

  医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病人正常血压是多少?”

  “100/60”

  有人从我的右臂上撕下血压计的气带:“才70/40”

  弟弟问医生:“刚才晕倒是怎么回事?”

  “病人平时血压就低,手术后血压更低,活动是为了防止粘连,别勉强。”

  一个护士说:“这宝贝哦,这宝贝哦,这宝贝哦......”

  我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小护士在忙碌,护士问我怎么样,我告诉她我很好,但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说:“谢谢你,小姑娘,替我谢谢萧主任。”

  “都这样了……萧主任会来看你,您是不是平时就比较虚弱。”

  我一次又一次催弟弟快走,弟弟就是不肯走,王、韩让他放心:“今天晚上护士会不断过来。”

  弟弟说明天一早就来,我怕耽误他工作,让他别来了,弟弟说不能不来,我在他耳边说:“别太早,别人不方便。快走吧,快走吧。”

  病友们说:“弟弟真好,把这弟弟给急的,肯定姐姐平时特疼这弟弟。”

  夜里,一个小护士可怜西西要求我让我有事叫她,别擅自出去:“你要是晕了我一个人抽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