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1日星期六
早晨,全身粉色服装的女孩来送开水,韩惠说:“帮我把水倒了。”女孩给她倒水了,却“咣”地把杯子摔在桌子上:“没时间,下午找个专门倒水的。”
我愠怒地问:“她说什么?”
7、8、12床都躺在床上,开始打点滴。
“我来照顾你们!”
我帮助她们拿点滴瓶,拿药、倒水,扶她们起床,打饭、叫护士、开关窗户门……被称为“义工”。
妈妈打来电话,我说“工作特忙回不去了”。
我端着一大杯茶水在走廊里溜达,护士长叫起来:“这是什么?别把番泻叶现在就泡上了!”
我看着走廊里病人送的锦旗:
艺精业勤,情感动人,技艺精湛,妙手回春……
墙壁上的墙报介绍微创手术的优越。
一个脸色灰白目光无神的女孩推着带轱辘的挂点滴瓶的架子从厕所里出来,过那个坎很费劲,我忙过去给端下来了,又看着她回病房。我觉得这身号服好象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卫红一进来就说:“这儿的设施不如K医院。”
“他们这是老医院,连电话转接都是手工的。”
卫红问我感觉如何。
“挺好的。”是挺好的,这几天我就象回到了幼儿园,饮食起居被人引导着,呵护着,经常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王芳华说:“这儿是军事化管理。早晨6点多就起床。”
卫红:“那么早你起得来呀?”
“起不来也得起,得量体温呢。”
我告诉她这些日子我长知识了,知道了那么多种的妇科病,知道了点滴瓶不能低于手,否则会回血。
卫红说:“才知道啊,笨死你,笨死你!”
“我没做过手术啊。”
“那物理也学过呀。
“我是学文科的。我还知道了宣教,是宣传教育。”
“那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是叫唤的叫呢。”
“那是喧闹。”
“你没告诉家里?”
“我说我出差了。”
“回去怎么办,怎么成这样了。”
江进军说:“到时候还不埋怨死你。”
“我爸我妈心重,我妈就是有万分之一癌变的可能,她也会百分之百往我身上联想,当年我爸得胆结石,她自己是医生,就说是癌。这是给你们倒的水。”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都干死了。对了,你要的笔,是我给晨晨买的几根。”
“不好意思,她们这医生护士都不错,打水的送饭的倒挺差劲的,别说是你们医院的病人,就是路人也得伸把手啊。你们那事问税务了吗?”
“税务根本说不清楚,她就是个转业的护士。“
“护士转业干护士啊,到税务部门捣什么乱?”
“有关系,觉得当公务员好。等你好了,咱们聚,祝贺你出院。”
“我发现唐文丽人缘特好,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大家不喜欢你呀,你喝的是哪壶的醋啊。对了,还有年终奖算个人所得税的事,再说吧。”
“你交我的任务我会尽力的。”
“谁敢交你任务啊,我又不给你钱。”
“我是志愿者,在这都当志愿者呢。”
“给我当志愿者你责无旁贷。”
“我那有本《外国音乐辞典》,当年想附庸风雅买的,老也不看,给晨晨吧。“
“万一过几年你又想附庸风雅了呢。”
不知道我和卫红的哪句话若得韩惠想笑,捂着肚子不敢笑。
王芳华:“郭大姐是我们这最健康的人了。”
卫红悄声问我:“你比她们大?看不出来。”
卫红问手术经费的事,我说社会保险、商业保险加一块能报100%,但有一些自费项目。
“护工?”
“点名费。”
韩惠说:“是红包,这样好,明的,便宜,Y医院是M元。我点方蓝,是正主任,萧主任也没(不高兴),是她给我讲的。萧主任出刀率更高,绝对是个刀手。我也有理由,开始检查,签字的都是方蓝。”
“萧主任已经很忙了,我在很忙的时候,要增加我的工作量,我并不认为是件好事。我别无选择,如果不点是谁做?”
8床说:“陈雨,一般都点。”
我说:“年轻的不一定做得不好。”
护士说:“陈雨是浙江大学的研究生。”
韩惠:“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这是病人的心理,觉得我花钱了。”
病友们说前些日子,她们每天八台手术,说太累了,现在每天四、五台了,有一个医生手术时间太长了,被助理从手术室里架出来的。
临走卫红一再嘱咐我:“你别为了证明自己的体力乱动啊。”
王芳华说:我是她们这儿的老客户了,已经在这扔7、8万块钱了。
我叹道:“你们想方设法地要孩子,楼下那些女孩还堕胎。”
10床的冯丹:“现在堕胎等想要孩子的时候可能就困难了。”她说她去年11月就来这个医院看病了,打电话打得苏护士都烦了,一次中午没吃饭开车从远郊赶来,医生的口气很生硬:什么时候都很难说,回去时我哭了,觉得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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