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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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月20日星期五

  早晨,护士让我们把桌子上、暖气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一会领导查房,配合一下吧。”

  她坚持让我把病号裤子穿上,我说刚才在水房,一盆水洒在上面了,护士说克服一下吧。

  “7床”王芳华替她们解释:“领导查房,要求着装。”病号服也是着装。

  几个主任领着一大群医护人员来转了一圈。

  护士小苏叫我去准备。一边问我小孩多大了,我多大了。

  “谁给你做?”

  “萧主任。”

  “好。”

  “挺随和的。”

  “技术也好啊。”

    “你们这个职业很好,救死扶伤。”

    “不好。”小苏说她是误打误撞当的护士。

  中午,星云来了,放下一箱水果干果:“你慢慢嗑吧。”我要找一次性杯子给她倒水,她等不了,拿起我的杯子喝了几口:“还不让我喝,你要是有传染病就送302了。”

  她从几十公里以外赶来,总共呆了不到五分钟,她是来告诉我:“别害怕有我呢!”

  王芳华说星云:飒爽英姿的,上班时间来的吧,穿着军装呢,平时不让穿。

  王芳华的嫂子带着侄女坐火车从东北赶来了。

  12床韩惠对王说:“(嫂子)正夸你呢,说你性格好。”

  王:“不是说不来了吗?”

  侄女嘻嘻笑着:“是善意的谎言。”

  下午,王芳华从手术室里被推回来了,家人要动手搬她,护士说:“她自己能动。”王自己挪到床上:“就象在里面睡了一觉。”

  傍晚,她已经下地活动了。

  护士长向我们星期一做手术的三个人宣教:这是番泻叶,星期天上午十点开始喝,这是两片安定,晚上吃……星期天晚上吃半流食,半夜十二点开始不吃不喝……这是四蘑汤,手术后喝的……手术那天不要化妆,不要戴任何饰品……

  “每人可以带一到两个家属往床上抬,如果只有一个亲人我们都会帮忙的,看着都(不沉)。”

  护士告诉我们可以选用止疼泵,是自费的:“不过腹腔镜的疼痛一般都可以忍受。”我没选用,后来证明也用不着。

  王芳华说我:“不要只想工作,要会生活,你的头发为什么不染?”

  “我的头发就是染的。”

  “染和不染一样。”

  “不一样,不染我的头发是花白的。”

  “为什么不染成彩色的。”

  “别说头发染成彩色的,西装穿成彩色的老板都不干。”

  王芳华:“她们这儿(微创中心)医生护士可会生活了,别看在这穿成这样,下了班那穿得,她们主任就是那样的。”

  等着签字时,病友们说:得堵她们,她们走得特快,你就着医生,别让医生就着你。

  弟弟说:妈老要把我脖子上这个疖子给开了,一见她我脖子就发凉。

  “老没做手术了,想过把瘾。”

  “动起刀子来,妈手可黑可黑了。”

  下午,陈雨通知我要做B超。

  “哎,我多喝点水。”

  陈雨问我血压怎么样。

  “我血压低,不过是在正常范围内低。”

  冯丹问陈医生她自己的病是不是癌,陈雨说: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存在的。

  大家说起做B超的尴尬。

  我说:“小哥们,有啥也别有病啊,以后戒烟限酒吧。”

  “再说吧。”

  “我知道你做不到,想想大家的痛苦就有动力了。这一次是萧主任做B超。”

  “8床”大惊小怪:“萧主任还会做B超呢?”

  弟弟又一次对我语重心长:“星期六或星期天最好回趟家,露个面,吃顿饭。”可能是怕我上了手术台下不来了吧。

  萧主任和陈雨给我做完B超出来问我:“你在哪工作?”

  “会计师事务所。”

  “学财务的?”

  “审计,财务也做。”

  出门时,萧主任微笑着对我说:“没问题,让你回家过年。”

  她有事先走了,是陈雨给我们讲手术:“你是星期一上午第一台手术,星期一上午八点您过来,亲人不在我们不会做。

  ……

  这是常见病,尸检50%都有,现在还不知道成因,不排除以后在别的位置复发。

  ……

  开腹是一个保底的方法。”

  “开腹的概率有多大?”

  “有一例,是盆腔炎,你这个概率很小了。”

  “我相信咱们这个医院,相萧成主任。”我签字了。

  弟弟说:“专业上的事我也不懂。”也签字了。

  我问陈雨星期六能否请假回家:“我父母不知道,他们都七十多岁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失踪,怕他们起疑心。”

  “最好不要这样,手术前三天不能发烧,医保的请假不给报销,他们会不定期来查我们的病历。”

 

  “星期一我是早晨第一台手术,是不是因为我先签字。”

  王芳华说:“不是因为签字,早晨第一台是最难的手术......他们的麻药很适量。我听见她们开玩笑,男医生干妇产科的少,在她们这就是活宝,挺受宠的。”

  难免要交流病情,我说我检查未见癌细胞。“8床”说有的病人开腹一看都开花了,是癌,“什么检查都不算,得开了才算,什么检查都不算,就得打开了才算。”

  她的话说得我挺咯应的,打开书转移注意力。她把10床的冯丹吓坏了,难免偷偷流泪。

  冯丹说她家是外地的,做手术的事也没告诉双方老人,只有她老公照顾她。王、韩说:“这就够了。”

  8床又说起她们村里,小青年搞对象,家里不同意,未婚先孕,打架等等,不幸的故事,她却底气十足,嘈嘈杂杂说得热闹。

  我跑出去又洗了个澡。